探寻和政化石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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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爱上化石，辽西、和政、山旺、兴义这些知名的化石产地就进入了我的视野，有关的新闻和介绍都成为我拜读兴致最高的资料。对和政的了解始于两年前看到的和政古动物化石旅游网，知道和政地区出土新生代晚期的哺乳动物化石，这些古动物化石数量之多、埋藏如此集中、时间跨度如此之长、种类如此丰富为世界少有。这里的农民生活贫瘠，农闲时多在山上挖龙骨，时有被埋在洞里的现象发生，这里更有两座气势雄伟的和政古动物化石博物馆。早想走进和政去亲手触摸化石 ，走进那里的化石山洞，感受那里的山水，只是远在大西北—甘肃临夏盆地，具离我在的城市有1700公里之遥，远的象是一个飘渺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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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和政古动物化石保护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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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石网出现了和政的几位的化石爱好者之后，有关和政化石的介绍多了起来，和政在我的脑海中也逐渐清晰起来，直到独狼、红枣、和政羊几位发出邀请，让我到和政考察，我知道和政离我已不再遥远。临夏的初春来得较晚，车外是满目的苍凉，秃秃的黄土山上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偶尔稀疏的几棵白杨还没从休眠中醒来，只有路过的一座座高大神秘的清真寺在诉说着这里的异域民族风情。车在中国和政古动物化石保护纪念碑前停下，我知道我真的来到了这片神秘的土地。我的和政化石之旅已经开始了。这是青藏高原东北缘雷积山深大断裂处、秦岭北端深大断裂处和祈连山东延余脉马衔山围起的一块凹陷的盆地， 和政县所在的临夏盆地处于青藏高原与黄土高原交汇地带 ，埋藏的化石分属新生代晚期的4个不同哺乳动物群，分别埋藏于和政地区四种岩性不同的地质层中：底部红色砂砾岩中埋藏着距今3000万年的巨犀动物群；下部河湖相地层中，埋藏着距今1300万年前的铲齿象动物群；中部以红土为主，埋藏着距今1000万年左右的三趾马动物群；上部的黄土堆积中埋藏着200万年前的真马动物群，这些化石占据了六项世界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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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碑的后面就是色彩有着沉积变化的黄土山了，“这山中有化石吗？”我问独狼，“这山上就有挖化石留下的洞”“我们何不现在就去钻山洞？”我有些迫不及待。车继续爬坡，从窗外已可见几个废弃的化石洞。“和政地区的古哺乳动物化石最初被当作中药材“龙骨”，20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中期被当作药材破坏的化石将近一千吨。直到80年代后期，“龙骨”的科学价值才开始受到重视。”独狼一边指着山洞一边向我介绍着和政化石的历史。车进行了一个九十度的转弯，开到了一条下山的土路，那只是一条凹凸不平的小道，身体随着车身不停的颠簸，心里不免有些害怕。“没问题，这种路我们开车走惯了，只是钻山洞时你要格外小心，这个山洞是平洞，还有竖洞就象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毒狼又开始了他的经验介绍，看来可怕的还在后面。车在半山腰的一个自然村前停了下来，这是一个很小的村落，房屋破旧，我拿出带给他们的礼物——精致的手电人手一把，然后我们沿着农田向前走，一个洞口出现了 ，洞的入口处一根电线连着插头延伸到洞的深处，猫着腰向里几米已是漆黑一片，手电派上了用场。地面有一些积水已同黄土和成了泥泞，整个洞穴四壁湿漉漉的。有的地段用木架撑着，或许是为了防止洞口的的塌方，“注意脚下，跟着我走，不要走进了岔洞。”毒狼和红枣一前一后保护着我，还不时提醒着。农民有时挖一个主洞找不到化石就要再挖几个岔洞，时间久了就象一个迷宫，外人如果没人带路走进去很难出来。我一边走一边用手电寻找着洞壁有没有出露的化石，果然发现了一些零星的白骨，我有些兴奋，用手触摸着这些史前生灵的遗骸，感受着与和政化石的首次亲密接触。继续向前走了近百米，终于有了亮光，我们来到了洞的尽头，透过昏暗的灯光，看到几张憨厚坳黑的脸，他们衣衫破旧，脚指头穿透了胶鞋顽强的露在外面，满身的泥泞。他们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我们，毒狼用一番我听不懂的本地话和他们解释了一会，其中一位笑着伸出手来，我连忙握住那双厚重而有力的手，问他们挖掘的收获，“一天没有挖到什么”他一脸的无奈。很显然四周除了一些不大的零星骨片，看不出来有什么完整的化石标本。“这是常有的事，有时一连几天都没什么收获，能否挖到化石完全靠运气。”他憨憨着笑着说。看到一位农民手中握着一把铁镐，我尝试着抡起，也体验一下他们的辛苦。根据国家法律的规定，脊椎动物化石是不准私自发掘的，但和政地区没有什么资源优势，土地有限，农民们除了种地，一年中大部分时间是外出打工、挖虫草，冬天回家没什么事情可干就挖化石，补贴家用，自50年代以来已成习惯。这是一个生存与法律的矛盾。但是春天冻土融化，土层极不稳定容易塌方，事故往往在这个时节发生。他们说再挖几天就不干了，别人都已停止了。毒狼他们怕出危险催我尽快离开，在与他们告别后我们又从新回到了光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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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独狼请来了县旅游局的马局长陪同我参观和政古动物化石博物馆。化石博物馆座落在和政县县城的北面，有两座气势雄伟的展馆，分别于2003年和2006年开馆，目前和政古动物化石博物馆存放的古动物化石有近万件。我国最有权威的著名古哺乳动物学家邱占祥院士等一批专家，对馆藏化石标本进行了全面系统的鉴定。一期馆内的展品十分丰富，从和政地区地层剖面开始到和政四个动物群的化石逐一展开。独狼如数家珍的向我介绍着这些国家级珍品的化石，铲齿象、库班猪 、三趾马、剑齿虎、 巨鬣狗、大纯犀、和政羊、长茎鹿、披毛犀、萨摩麟、真马等。其中三趾马化石储量及已采集的头骨化石标本数量为欧亚大陆之首，超过了世界最著名的希腊三趾马动物群产地皮克米和萨拉摩斯；铲齿象动物群化石不仅在中国而且在欧亚大陆上也是最丰富的，这批化石形成于青藏高原隆升关键的晚新生代，是生物进化的实证，在我国是绝无仅有的，具有极高的科研、珍藏、展览价值。在二期馆内共展出四大动物群不同时期代表性的180多件精品古动物化石和动物骨架15具，并穿插绘制达800平方米各种不同动物生活场景大型背景画。营造出古动物生活的实景，通过瀑布、小桥、流水、巨型山体、机械动物、动物雕塑、空间成像等现代化的声、光、电展示方式，真实再现了不同历史时期古动物生活的原始生态环境。在参观过程中面对怪模怪样的库班猪、面目凶狞的巨鬣狗、以锋利的剑齿而文明的剑齿虎都让我激动和惊讶不已，想象着古兽时代弱肉强食的生存状态，沧海桑田，他们的遗骸有幸能够保存下来与世人见面，向人们讲述着当时的故事：在距今2400万年——520万年的晚中新世时，这里湖泊星罗棋布，河流蜿蜒纵横，大地上草木茂盛，是各种古脊椎动物繁衍生息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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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政化石之旅耳闻最多的两个人物是中科院古脊椎与古人类研究所原所长邱占祥及和政县农民赵永昌。具旅游局马局长介绍：1974年4月邱占祥教授得到和政发现古化石的消息后，从北京赶到临夏考察，州上知道赵永昌收藏的化石数量已相当可观，就介绍他们认识。从此邱教授在赵永昌的向导下走遍了和政、广河、东乡、临夏等地的山山川川，全面系统地考察四百平公里区域内的化石挖掘点，取得了一系列的重大科研成果。自1964年，赵永昌带着他的兄弟赵永富开始挖“龙骨”，指望能换点油盐钱。 赵永昌挖龙骨，除了将一些十分零碎的龙骨拿去当药材卖之外，他暗暗地把挖出来的较为完整的动物化石清理好，仔细收藏起来。在赵永昌30多年挖掘古动物化石生涯中，也是历经磨难，几十次险些被压在洞中丧命，积累了大批有价值的古哺乳动物化石。和政县文化馆征集的第一批5000多件化石全部出自这位农民之手，我们参观的和政古生物化石博物馆中的藏品多是出自他捐献的藏品，他是和政古生物化石发掘和保护者，也是和政远古时代生物“历史”的重要见证者。下午有幸来到赵永昌的家，他的两个儿子接待了我，并且参观了他们现有的收藏，欣赏了许多博物馆里也没有见到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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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我们计划体验一下化石猎人的感觉，根据我们所掌握的和政地层知识，以及毒狼他们的经验，我们一行四人开着一辆小黑豹出发了。寻找化石首先要寻找含有化石的地层剖面，车在黄土山中的小路上颠簸，不时一个个以前开挖的化石洞随之退后，尽管洞内有可能含有化石，但我们没有到里面寻找，一是出于对化石的保护，二是避免危险，所以寻找自然的含化石地层剖面成为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在一条河流的转弯处一处很大的剖面展现在面前，整个剖面呈现土红色，在山的中上部隐约可见一条沙砾岩带，在这个剖面中有一些凹进去不足一米的小洞。“这红色泥岩应该是三趾马红土，这层沙砾岩中有可能找到陆龟化石，几年前还有人在这里找到过，我们今天的野外体验就在这里进行吧。”独狼凭着经验做出了决定。山不高可是有些陡峭，上面只有一些矮小的灌木，也没有路，看来只有壮胆自己向前摸索了。我拿出一把自带的小铲，在他们的保护下开始攀爬。来到山的中部，红色的土层分外明显。我们开始寻找化石露头，但找了好长时间也没有找到三趾马动物群的蛛丝马迹。于是我用铁铲开始小心的挖掘，再碰一些运气，哪怕是一小块化石碎片，可在翻开土层半个多平方后仍就没有任何收获。看来在这种自然剖面上寻找到化石的几率是非常低的。在一般情况下化石形成的几率是一百万分之一，而出露经我们发现的只占万分之一。可见一个化石猎人寻找到一块化石的不容易。既然在这里没有什么收获就到沙砾岩层碰碰运气吧。向上的路更加危险，他们几位经常爬山，可我却是头一次爬这种山，表层土质松软，又没有树木和岩石可攀，我只好把小铲派上了另外的用途，向前走一步就用铲子插在土里作为支撑以求安全。好在有惊无险，在心跳加速中爬到了沙砾层面，但是在沿着这个层面水平走动时更加困难，就这样在惊险中我们小心奕奕的寻找着化石露头。这片沙砾岩层剖面厚度有十米的样子，其中夹杂着很多大块的砾石，明显的为河湖相沉积。在向前走了近50米后，发现了一个向里凹进去的小洞的，洞内大小不一的沙粒和砾石呈层状沉积，排列明显。在洞的底部我眼前一亮，发现了一块看起来与周围的砾石不太一样的灰白色的石头，“快来看看这是什么！”我兴奋的喊到，感觉应该是化石，独狼蹲下来小心的扶去石面上的沙土，“是一个陆龟，太好了。”他大声说着。陆龟属于爬行纲龟鳖目陆龟科陆龟属，在和政地区出土数量巨大，产出于铲齿象动物群以上的三个层位，多为许多个体叠压在一起的批量出土，在博物馆展出的陆龟化石壁的个体就达1300个之多。“我来发掘吧”一边说着一边用我的小铲子开始清理化石周围的沙砾，看似松散的沙砾挖起来可不容易，一千多万年前的东西现在就要在我的手下以一个崭新的面目从新展现在这个世界，而我是第一个见到它的人，我不会对这个生灵再有一点伤害。在经过一番挖掘后化石开始松动，我把它从母岩中取了出来，这才发现后面部分已风化掉，只剩下三分之二的龟体。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我们的收获和发现感，因为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真真正正的做了一回化石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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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称青藏高原是研究地球力学的一把钥匙，而和政古动物化石群又与青藏高原隆起关联甚多。早于和政三个古哺乳动物群的2000万年前，巨犀等动物群在高原南北两侧可以较自由地往来；而后，铲齿象遍布高原北侧的和政地区，而南侧印巴次大陆已经不见这些动物的踪影。这能否推测为青藏高原隆起形成阻隔所致？这是否表明青藏高原的抬起时间可能比原先推测的更早？
7 u( E# B: s, F( {( p+ e# U' I2 u我在临走的那天拜见了临夏回族自治洲人大包主任，他介绍和政又发现了许多石炭纪的海洋生物化石，正在请专家做具体鉴定，准备筹建一个新的化石博物馆，看来和政地区仍有许多未解之迷，我的和政化石之旅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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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o  U: t5 i3 P5 r文章部分内容参考和政古动物化石旅游网，在此表示感谢！

% o* C+ W. \- i. U作者：唐永刚
摄影：唐永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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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此文章发表于中国科学院南京地质研究所和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主办的《生物进化》杂志2007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