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器起源》

上海甄刚

(写在前面)

2 {1 I: B  ?8 [3 v2 U' U/ |9 k我觉得，如果要想完成这部著作，那我现在就该开始动笔了，虽然很多东西都还没准备好。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往往会做出自相矛盾的选择，并且只要获得的信息稍有改变，可能马上会180度翻转自己的立场，从一个极端转向另一个极端，不管他原先是多么坚持自己的意见。我说这个是因为自己原想等收集好足够的标本，等万事俱备才下笔的，那样起手能事半功倍，但现在看来这已经是不可能了，无论是财力还是精力都不允许我再做几次远游、再入手所需要的标本，所以我只能整合手头现有的资源做一次艰难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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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在网上买了不少阿拉善彩玉石器。买到手后发现大多数强差人意，打灯美颜是次要的，关键是网上的图片没有表现出最重要的部分。比如一个长方体，从一个面的位置拍一条边是看不出角度是直角的，也看不到平行线，而会误以为是锐角(刃口)，等到手才会知道自己想错了，加上卖家态度不好，气得我跟她说以后不买她东西了，我告诉她别人买的是雕料，我买的是原石，角度尤其重要。后来她承认自己拍照片存在问题，我才又继续买了一些，后面买的虽然还没到手，但我知道那就是我想要的手斧类石器。这些石器非常特别，完全不同于奥杜威石器与阿舍利手斧，没有那种外来文化冲击融合的特征，处处流露着原生的特质，并且让我比较困惑的是:那些石器看上去还是崭新的，几乎看不到曾被使用过的痕迹，每一个刃口都十分锋利，只有泛着银光的包浆能证明它们的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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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原始的石器)如果你看过BBC的纪录片《100件藏品中的世界史》，提起“最原始的石器”，你可能会想起“奥杜威石质砍砸器”，但它并不是最原始的石器。如果天然的卵石不属于最原始石器，最原始的石器也应该是由天然卵石打制的，只需打出一个切面，它就成了一件很实用的刮削器;多削几面，就能做出尖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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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4 ~$ Q' H6 u7 Z$ x3 C(图为“奥杜威石质砍砸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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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是一枚有四个面的远古人类用阿拉善老皮玉制作的刮削器，其中两个面就形成了锋利的刃口，旁边一个面很狭小，构成辅助刃口，还有一个底面用于放置中指，对应于另一面的拇指形成着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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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要制作刮削器，最简单的方式是从原石上打一片下来。这里就是一片古人从一块阿拉善老皮原石上一刀切下的石片石器，整枚石片只有一个锥疤，干脆利落，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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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体工程学)这里就出现了一个问题:既然古人制作刮削器，一刀下去就可以OK的，为啥还要费尽周折，这边开个刃，那边添个口，前面补几刀，后面再加几锤？原因在于这么做可以增加石器使用时的舒适度。那个时候没有“人体工程学”这个概念，只不过避苦趋乐是人的本性，一件趁手的石器，不仅可以带来良好的使用体验，更能提高工作效率，在打制石器过程中增加的时间成本能够转化为超值的边缘效益，比如能给猎物造成更致命的伤害、能更迅速地砍倒一棵树等，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工具的进步就意味着文明的进步。

图为一枚采用勒哇娄瓦技术制作的阿拉善石片石器。勒哇娄瓦技术是指先在原石上打出所需要的石片石器的形状，再把它从原石上切下来，用这种技术打制的石器可以不经后期加工就直接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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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 }. E! N2 x注意石片上两个凹处，它们是用来放置中指和无名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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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合石器)不能单独使用，必须以木棒骨棒做柄的石器我们称之为“复合石器”。通常复合石器会留出一个类似现代木柄菜刀那样的尖头，方便于插在木把手或者木棒的前头，这是辨别复合石器与独用石器最显著的标志;作为辅助标志，你会发现直接用手拿握复合石器会感觉怎么都不对劲——简单的说就是不符合人体工程学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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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 f3 O9 _. l图为古人用阿拉善彩玉制作的复合石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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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复合石器)没有柄但是也可以插在木棒等工具上的石器相当另类，但却现实存在。图为一枚阿拉善玛瑙质复合石器，中空的部位可以直接插入一根木棒，从器形看，它是一件猎杀工具，用于近距离击杀已经受伤但还在负隅顽抗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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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用石器)有极少一些石器即可手持使用，也可安上木柄使用，比如图上的这种用阿拉善燧石制作的石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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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器的断代问题) 有人说，一枚石器，离开了出土遗址，等于没有了身份证明，它就失去了原有的价值。问题在于:一来，跟古人类文化遗址相关的石器都是属于国家的，普通人没有机会获得;二来，已知的古人类文化遗址多在沿海经济发达地区，某省文化遗址的多少与其经济实力呈正比关系，越往内陆，遗址越少，大西北地区更是屈指可数，我个人能想到的，只有甘肃的观音洞、西藏的卡若文化遗址、新疆的通天洞、宁夏的水洞沟，勉强可算的内蒙古的红山文化，地理位置都快到东北了。至于其它地方，几乎一片空白——但就是这一片空白的广袤之地，却“出产”着众多的古石器。我说“出产”而非“出土”，是因为绝大多数这类石器都发现于草原、戈壁和荒无人烟的沙漠地表，而不是发掘于我们祖先的墓葬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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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遗址，就市场流通的那些石器如何进行断代？答案是不可能，而且也不重要:对于爱好收藏石器的普通公众来言，石器本身是否精美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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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代的衍生问题)在教科书里，史前文明分为以打制石器为代表的旧石器时代、以细石器为代表的中石器时代以及以磨制石器为代表的新石器时代，但这样的分类在我个人看来是不严谨的，原因在于史前文明曾因天灾人祸经历过多次浩劫，任何一场浩劫都可能灭绝一个在某地繁衍生息的古人类种族，而他们遗留下的石器则会被在其它地方幸存下来的后继者二次乃至多次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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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一枚很罕见的和田玉石器，淡咖啡色是糖色，说明它是用含糖玉料制作的，而含糖玉料多为石器。(该石器非本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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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特征也出现在阿拉善的黑碧玉和黄碧玉石器上，只不过要想辨认比较难。
" g$ Q  `  c4 H像这样一枚黑碧玉石器就属于二次打制石器，前人把它磨成一定的形状，后人把它打制成你现在看到的样子(如果是同时磨制与打制的，磨出的皮色和打出的皮色应该是相同的)，就各自达到的文明程度而言，前人或许已经进入了新石器时代，只是他们前进的脚步被从天而降的厄运终止了。(磨制石器技术之所以比打制石器先进是因为磨制石器的制作需要更长的时间，在人均寿命远比现代人短的远古时代，把宝贵的时间耗费在磨制一枚石器上而不是制作更多的打制石器，就好比聪明的现代人会利用闲余时间给自己充电而不是去打另外一份工——它们都能给自己带来可观的长期效益而不是暂时的眼前利益)

( `* ]6 }1 W7 ~  ^如果这一假说成立，随之而来的问题是:为什么后来者不继承前人的技术，而要打制新石器？从图片来看，不管原先它是什么形状的，它都可能没有尖锐的角和刃口，所以就失去了石器的作用，后来者用这样的石料加工石器，比开采原石打制石器省力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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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器分类)写到这里，我发现已经无法回避对石器进行分类这一问题，分类因人而异会有不同的标准与主观倾向，而传统的分类又出现了自相矛盾的反证。比如我们通常认为打制石器的生产年代要比磨制石器久远，但在新疆黑山出产的岫玉和红蛋白石打制石器却既没有糖色也没有包浆(这说明它们的制作年代很近)，而原应属于中石器时代的和田玉戈壁料里却出现了磨制石器，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某些文明一直就在原地踏步徘徊不前，直到被历史的车轮碾碎，而另外一些文明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则远远超前于他们所处的时代。 不管怎么样，下面我会尝试着用不同的标准对石器进行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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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以年代划分 这是最经典的划分方案: 旧石器时代-打制石器 中石器时代-细石器 新石器时代-磨制石器 2.以地点划分 由于泛西北地区(包括新疆、甘肃、青海、宁夏和内蒙古大兴安岭以西地区)的考古成就乏善可陈，我在这里就不冠之以“XX文化”这样的称谓了，而直接以石器的产地进行命名，比如哈密石器、伊吾石器等。 3.以材质划分 各种材质的物理属性决定了由其制作的石器的使用寿命和精美程度等，同一地区可能出产好些种具有当地特色的石器，所以，它是对地点进行分类的必要补充。比如:哈密黑泥石石器、哈密白泥石石器、哈密白蛋白石器、哈密红蛋白石器。对于一些购买时未知产地的石器，收藏者知道材质就可以按图索骥找到产地。  各种材质都有不同名称，如学术名、商品名，我在这里采用的是奇石市场通用的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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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以功能划分 传统的石器，特别是打制石器的分类很狭窄，不外乎砍砸器、刮削器、尖状器这三类，器形精细一点的，就要上纲上线，上升到文物高度，扯上“奥杜威文化”和“阿舍利文化”了。如果我们不跟这些教条主义的东西搭界，就会发现现实中的远古打制石器的形状与功能要比我们原先所认为的繁复的多。许多原先我们没当它们是石器的奇石，根本就不能归入到前面说的三类石器里，比如图片上的这几块，你只能承认它们是人工制品，至于它们的作用与使用方法……抱歉，我也不知道。